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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故事】那天,我没有“破案”

2026-09-18 13:01:10 来源:​湖南教育新闻网 作者:王璇

“老师,我的伞……我的伞被人弄坏了。”

小宇冲进办公室的时候,校服领子湿了一大片,头发贴着额头,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瘦得像根田埂上的豆苗,站在我面前,把一把折叠伞举起来。伞骨断了一根,伞面斜斜地耷拉着,像一只折了翅膀的灰鸟。

我本能地皱起眉。说实话,那一刻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又来了,又得断官司。当班主任这些年,处理过太多这样的“案子”:谁推了谁,谁拿了谁的橡皮,谁把谁的书弄湿了。我习惯了板起脸,问清楚,揪出“凶手”,批评一顿,然后宣布结案。

可那天,我不知怎么的,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口问“是谁弄的”。我蹲下来,视线和小宇平齐。他的眼睛红红的,但眼神里不只有委屈,还有一点怯。那怯让我心里一紧。我在太平小学待了五年,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留守儿童,父母不在身边,爷爷奶奶管不住,受了欺负也不敢大声说。小宇就是其中一个。他父亲常年在外打工,母亲走了,家里只有奶奶。

我接过那把坏伞,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说:“走,我们先回教室。”进了教室,孩子们都安静下来,有几个低着脑袋,不敢看我。我扫了一圈,心里大致有数,但没点破。我把那把坏伞放在讲台上,说:“今天不查是谁弄坏的。我只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如果这把伞是你的,你希望别人怎么对它?”教室里静了几秒。一个女孩小声说:“我会很难过,因为下雨天没有伞会淋湿。”又一个男孩站起来:“我会觉得别人不尊重我。”我点点头,继续说:“小宇每天要走很远的路来上学。这把伞对他来说,不只是一个东西,是他路上唯一的遮挡。现在它坏了,难过的不只是小宇,也是我们班每个人。我们能不能一起想想,怎么让它变得不那么难过?”

那天,没有批评,没有罚站,也没有请家长。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最后,几个男孩主动站了起来,说是在走廊上追逐时不小心碰掉了伞,又踩了一脚。他们道歉的声音很轻,但小宇说“没关系”的时候,我看见他眼角还挂着泪,却笑了一下。事情到这儿,似乎可以画上句号了。但我知道,真正的教育才刚刚开始。

那周的班会,我把主题定为“如果我是那天的伞”。我没有讲大道理,而是让孩子们在纸条上写:当别人需要帮助时,我愿意当一把什么样的伞。交上来的纸条五花八门:有人写“我当一把大伞,把全班都遮住”;有人写“我当一把小伞,给没带伞的人”;还有那个曾经最调皮的小家伙写:“我当一把不会断的伞。”

看着这些歪歪扭扭的字,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班主任不是警察,不是法官,不是专门破案的。班主任更像那个下雨天站在教室门口的人——不是把每把伞都塞到孩子手里,而是让他们记得:雨来了,先看看旁边有没有没带伞的人。

后来,我又去了一趟小宇家。从学校出来,拐上一条村道,再穿过几片橘林,走路大约四十分钟。他奶奶坐在堂屋里,见了我,局促地搓着手。我才知道,小宇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要起床,帮奶奶喂鸡、烧水,然后走路上学。迟到,很多时候不是懒,而是生活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

从那以后,我调整了班级的早读规则:允许他晚到十分钟,不再当众问“为什么迟到”。我在他书包侧袋悄悄放过一把新伞,没有留名字。直到期末,小宇当上了劳动委员。有一次下雨天,我看见他站在走廊口,把班里一个没带伞的小个子男孩拉到自己的伞下,两个人挤在一起往校门口走。那一刻,他的背影还是瘦瘦的,但伞撑得很稳。又过了几天,他在周记里写了一句:“老师,我知道那把伞是您放的。谢谢您没有在班里说。”

如今我离开太平小学,到了武陵区第三小学。学校大了,学生多了,可每到雨天,我还是会想起那把坏伞,想起小宇红红的眼睛,想起那节没有“破案”的课。

教育家精神,说到底,不是老师多会断案,而是愿意多问一句:这孩子今天为什么难过?这把伞坏了,他明天怎么走那四十分钟的路?

那天,我没有破案。但现在想想,幸好没破。

(作者单位:常德市武陵区第三小学

编辑:李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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