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年前,我大学毕业,被分配到一所农村中学。那里条件极为艰苦,英语专业教师更是稀缺。年轻的我怀着一颗纯粹的教育初心,多次向校长恳切申请担任班主任工作。在我的软磨硬泡下,校长终于答应给我一次尝试的机会。
新学期第一天,我早早来到教室,满怀期待地迎接新同学。然而直至上课铃响,教室里的学生迟迟未齐,我仔细清点后发现,分入我班的前十名学生,仅来了一人。我询问校长后才得知,许多家长对我这个“小年轻”没有信心,成绩较好的学生要么转去别的班,要么去了县城学校。那一刻,委屈与不甘涌上心头,我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但哭过之后,是更加坚定的决心—我一定要用行动证明自己配得上“班主任”这个称号。
农村班主任的工作远比想象中艰辛。班上多数学生住校,从学业到生活,事事都需操心,我每天工作至少十四小时。为了提升学生的英语成绩,在学生的要求下,我每个周末都会免费为他们进行知识答疑。因为学校食堂周末无法供餐,我就自己动手砌灶台、找柴火、生火做饭,当起了孩子们的“临时厨娘”。每天烟灰扑面,累得直不起腰,但看着学生一点点进步,我的内心感到无比充实和幸福。两个多月后的期中考试,我们班七门科目中有六门拿了年级第一。那一刻,我激动到落泪。
后来我调入县城职业中学,自信满满地接下新班级。我原以为凭借过往经验能做到游刃有余,却很快意识到这里的挑战截然不同。这个班的学生基础薄弱,部分孩子还带着社会习气。我沿用家访、谈心等老方法,刚柔并济,试图打开他们的心扉。但两三周过去,班级纪律依然松散:尽管安排了值日生,教室仍然无人打扫;宿舍评比天天垫底,一次“达标班级”的荣誉都没拿到。
那时我的女儿才三岁多。每天天未亮,我就把她从睡梦中唤醒,让她独自在家洗漱,自己赶在五点半到校跟操查寝。待打扫完教室,又匆匆回家送女儿上幼儿园。我以为这样的付出能感动学生,可他们仿佛视而不见。直到某个傍晚,和几名学生一起吃晚饭时,积压的委屈终于决堤—我哽咽着诉说这些日子里的艰辛,说到动情处,竟忍不住当着他们的面失声痛哭。
因为前一天的“失态”,第二天去学校的路上,我一直在心惊胆战地想着怎样面对这群“顽石”。可当我走进教室的一刹那,我又想哭了:地面干净,窗户明亮,桌椅整齐,书声琅琅。我偷偷地掐了自己一把,才确信不是梦。我心里乐开了花,同时心里也有一丝焦虑,不知道他们能够坚持多久。于是,我趁热打铁,周末带着女儿和班干部一起家访,继续巩固这份来之不易的改变。慢慢地,班级各方面走向正轨,班干部也开始发挥力量。
接下来的重点,是激发他们的学习动力。我在管理中融入民主和竞争机制,宽严相济,尤其注重后进生的激励与关怀。功夫不负有心人,三年后这届学生如愿升学和就业,迎来了他们的春天。
二十五载春秋倏忽而过,这些年,我所带的班级班风正、学风浓,在各项活动和考试中表现突出,也多次获得各级表彰。多年的班主任生涯让我愈发懂得:教育不是惊天动地的伟业,而是细水长流的守护。在家长眼中,我们是学校的代表,肩负信任与责任;在学生心里,我们是他们暂时的家长,需要付出陪伴与真心。我愿永远做教育战线上的一颗“螺丝钉”,拧在哪里,就在哪里扎根、发力、发光。唯有持续努力,才无愧于“老师”二字。
(作者系龙山县第一职业中学教师)

编辑:黄权
二审:陈文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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