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老师是今年新分配到毛田镇崇山中学的青年教师。入职一个多月，心中积攒了不少困惑，一天晚上，他便来到隔壁的崇山小学，想找易校长聊一聊。
易校长正在办公室泡茶，看见他进来，笑着招呼道：“崇山的新女婿来了？快坐。”小龙也没有拘束，径直坐下，开口说道：“易校长，这些事我憋在心里一个多月了，想跟您唠唠。”
他最先说起的是8月30日分配会结束那天的经历。散会后，他手里攥着报到单站在教育局门口，心里翻来覆去琢磨着四个问题：毛田镇崇山中学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学校的学风怎么样？教学条件如何？同事和领导好不好相处？作为一名外地教师，考上湘乡教师编制时，他高兴了整整三天，可第四天，他就有点笑不出来了。从地图上看，毛田镇地处湘乡最边缘，就连导航都很难搜到崇山中学的位置。报到前一晚，他把行李翻了三遍，最后塞进去了一箱泡面和一个热水壶。在他的想象里，这所地处偏远的初中，大概就是土操场、旧黑板，还有冬天四处漏风的教室吧。
易校长给他续了杯茶，缓缓开口：“你猜猜，我刚调到这里的时候，崇山学校是什么样的？那时候操场地面黑黑的，一跑步就尘土漫天；办公室里全是二十年前的老旧木桌，抽屉的三合板底板一拉就掉渣；汇报厅的椅子坐上去吱呀作响，开会时只要有人稍微挪动，都会吸引满屋子的人转头望过来。宿舍的条件就更别提了，夏天像蒸笼，冬天像冰窖。”
小龙瞪大双眼，连忙追问：“那现在……”
易校长摆了摆手：“这些变化离不开刘娟校长的努力啊！今年，她四处奔走，争取到埃普特公司、成正辉董事长等社会力量，筹集了一百万的赞助。你看，现在办公室、教室、宿舍都装上了空调吧？课桌椅也全部更新换代了吧？”小龙连连点头。易校长笑着继续说：“在刘校长的推动下，老旧木桌全部换成现代化办公桌椅，抽屉推拉顺滑；汇报厅也更换了座椅，再也不会发出吱呀的声响。教室空调、直饮水机、宿舍热水，这些设施一样样添置的背后，固然有上级部门和崇山集体的支持，但她一趟趟走访企业、磨破嘴皮子争取资源的辛苦，你们并没亲眼看到。”
小龙低头喝了口茶，又问起教学方面的情况。易校长放下茶杯，语气笃定：“刘校长教地理出身，她带的班级的成绩常年稳居湘乡市前列。开教师会的时候，大屏幕上投放着成绩分析表，柱状图清晰地显示，崇山中学的综合成绩从十名开外，提升到乡村学校第三。当时有老教师犯嘀咕，说前一年学校还排在第十名呢。刘校长端着茶杯从容回应：‘地壳运动的过程是缓慢的，但积累够了，就是沧海桑田。’一席话引得满堂欢笑，大家心里也由衷信服。她抓教学，是真的扎进教研组里磨课，一道题一道题推敲，一个学生一个学生把关。”
听到这里，小龙忍不住插话：“我们学校的学习氛围确实不一样，经常能看见学生追着老师询问地理题目，眼睛里有光！”
“是啊。”易校长接着回忆，“记得我在崇山中学工作那会儿，第一年她还兼着班主任，在学生身上倾注了大量心血。常常有学生放学后留在教室不肯离开，一去看才发现刘校长正在里面给孩子们辅导功课，忙得忘记了时间。”
聊到这里，小龙压低声音：“易校长，我想问个私人问题，刘校长对待年轻老师，真的那么用心吗？”
易校长放下茶杯，看向他：“有个周末你没有回家，是不是借用过她宿舍的洗漱间？”小龙十分诧异：“您怎么知道？”
易校长哈哈大笑：“两所学校离得近，崇山中学的事，我们这边多少都有所耳闻。刘校长就是这样，看见年轻老师犯难就坐不住了。当年市教科院要来听新教师成果展示课，她主动找到我，对我说：‘易老师，你稳得住场，专业功底扎实，这节展示课就由你来上。’其实那时候，我心里怎么不慌呢，但听到她这番鼓励，心底又多了许多底气，最后圆满上好了这堂课。”
易校长沉默片刻，感慨道：“虽然她现在身居校长岗位，但内心始终保留着一名普通教师的初心。看到年轻人遇到困境，就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小龙没接话，默默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
临走时，小龙站在崇山小学门口，望向崇山中学的方向。暮色里，教学楼亮着零星的灯，墙上的空调外机嗡嗡运转着。他转头对易校长说道：“刚来报到那天，我问了自己四个问题，现在，答案都有了。”
易校长笑着挥手：“快回去吧，别弄丢了刘校长宿舍的钥匙。”
小龙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把钥匙，转身踏上连接两所学校那条宽宽的水泥路。
（作者单位：湘乡市毛田中心校）
编辑：刘佩林
二审：李薇薇
三审：李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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