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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教育故事】廿六载村小灯影下的教育均衡之思

2026-07-30 16:18:50 来源:湖南教育新闻网 作者:邓云副

二十六年了!

我仍清晰地记得那个九月的清晨,中师毕业刚过十八岁的我踩着露水踏进这所乡村小学时,迎接我的是孩子们的笑脸,是教室里传来的琅琅书声。下课时,近四百个孩子在黄土操场上奔跑扬起的尘土,在朝阳下如同金色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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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教的第一届毕业生合影。

而今,站在同样的位置,只听到风穿过空荡教室的呜咽声——全校只剩下几十个孩子,还不及原来的一个班……

廿六载春秋,我成了这座乡村小学教育变迁的活化石。最初的岁月,这里虽简陋却生机勃勃。每间教室都塞满了黑压压的小脑袋,家长们时常提着新摘的瓜果在校门口等着老师下课。王老师退休前夜,拉着我的手说:“咱们在这乡村小学工作,要守得住清贫,耐得住寂寞,更重要的是心态一定要好。”那时多数乡村教师一干就是一辈子,退休以后还经常能见到教过的学生带着自己的孩子特意来看望老师,鞠躬致敬。

然而改变总是猝不及防,转折悄然而至。约莫十几年前,进城务工的家长越来越多,孩子们的眼神也渐渐失去了原有的光彩。最刺痛我的一幕,是有一次给孩子们布置《我的妈妈》作文时,一个男孩交了白卷:“我写不出,都快忘记她的样子了。”开学报名时,教室后面总是坐着沉默的爷爷奶奶,他们说得最多的是:“老师,孩子就交给您了,我们啥也不懂,孩子不听话给我骂,打也没关系。”当时我心想:这些应该算是农村留守儿童、隔代教育的悲哀吧!

城市化进程的风无可避免地吹遍每个角落。我们乡村教育的教师队伍也在悄然瓦解。年轻的同事一波接一波来了又走,最常听到的告别语是:“对不起,我也要进城了,为了自己的孩子。”教师的调任、退休、逝世,仿佛是这所乡村小学教育肌体上一次次的失血。最后留下我们几个“老骨头”,守着日益寂寥的校园,几乎得不到新鲜血液的补充。

我目睹了教育失衡最细微的伤痕,也深切体会到这种失衡给农村孩子们带来的严重影响。城里的学校有了多媒体教室、塑胶跑道、专职英语教师、专业音体美教师,而我们那间所谓的音乐室里的设备已经摆放了差不多十年还没能等来能驾驭它的主人。当城里家长为“减负”而焦虑时,我们的孩子却连最基本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机会都难以获取。这种差距不止于硬件,更刻在机会与视野的鸿沟里。

我也时常在思考:坚守的意义何在?农村孩子的明天在哪里?

或许就在那个雨天,曾经的学生小慧撑着伞回来——她已成为和我一样的一名神圣的人民教师,特意绕路来看我:“老师,我现在终于也成了您!谢谢您当初没放弃我们!”;或许就在那些深夜,我通过手机屏幕和进城务工的家长们分享孩子们的点滴进步时,他(她)们难掩眼中泪水的情景;又或许走在放学的路上,看着孩子们背着霞光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屁颠屁颠的和我打招呼说再见时的感觉……

国家提倡城乡教育均衡发展,并非是要让乡村学校都变成城里学校的复制品,而是要让每片土地上的孩子都能享有同等优质的教育资源。这需要政策的倾斜,需要资源的流动,更需要对乡村教育内在价值的重新发现、认定。我们乡村教师守护的不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种文化根系,是让那些无法离开的孩子也能拥有绽放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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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的毕业生。

中午时分,我看着水泥球场上,几个五六年级的男孩子,顶着烈日正在练习着前一天我教他们的三步跨篮动作,虽然动作生疏极不协调,但却无比认真。那一刻我更加坚定:教育均衡的真谛,不在于学生数量的多寡,而在于每一个孩子是否都被照亮。廿六年的坚守,守的正是这份照亮每一个生命的承诺——无论他们生在城市还是乡村。

夕阳西下,我点亮办公室的灯。在这片逐渐暗下来的土地上,这盏灯还亮着,还等着。明天,还有几十个孩子需要被照亮,需要有人告诉他们:即使身处最偏远的地方,你们也值得拥有整片星空。

(作者系泸溪县浦市镇长坪完全小学马王溪村小校长 邓云副)

编辑:曹鑫宇 实习 魏亮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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