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小鑫刚刚故意撞我，把我撞倒了！”
每天课间，我的办公室里总少不了关于小鑫的各类投诉。不是玩耍时故意推搡伙伴，就是排路队时打扰身边的同学。最让我棘手的是那天晚上，他妈妈气冲冲打电话给我，说孩子在学校受到了霸凌。我心头一紧，第二天一到学校立马展开了解。可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他先讲小话，连累整个小组最后出教室，同学多次提醒无效，情急之下推了他一把，他马上抬脚还击。回家却只对妈妈说“别人打了我”。
这个叫小鑫的男孩，新转到我的班不到两个月，就成了班里最让我头疼的孩子。批评过，教育过，和家长反复沟通过，可效果总撑不过三天。
直到那个秋日的傍晚。
放学铃声响，我送走学生，返回教室里整理东西。十月的暮色落得比夏天早，凉意顺着走廊漫进教室。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还在默默忙碌，竟然是小鑫。他正弯腰认真地摆放着被随意扔到一边的卫生工具。看到角落有碎纸屑，扫帚够不到，他就蹲下来用小手一点一点把碎纸屑抠出来。扫完，他还把歪歪扭扭的桌椅摆正，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二年级的孩子。
夕阳穿过玻璃窗斜斜洒落，金色的光裹住他瘦小的背影，也把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我静静地站在教室门口，看了很久很久。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个每天被“告状声”包围的孩子，原来有这样一双能干的手。
第二天，我把他叫到跟前：“小鑫，从今天起，你担任咱们班的卫生委员，负责每天的卫生检查。”
他愣了一下，眼睛瞪大了：“我？”
“对，你。”
话虽出口，我心里其实也打过鼓。一个时常和同学发生矛盾，连告状都要挑对自己有利的说的孩子，能当好班干部吗？可昨天秋日黄昏里他埋头劳动的模样反复浮现在我的脑海，那份认真，没有半分伪装。或许比起一遍又一遍地纠正错误，他更需要的，是一次真正被看见、被信任的机会。
变化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
当上卫生委员后，关于小鑫的“小报告”慢慢变少了。他有了正经事做，过剩的精力找到了安放的地方。但偶尔还是会有状况。有一次他又和同学起了冲突，站在办公室里，他垂着脑袋，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小声说了一句：“是我不对，不该先动手。”
这一句认错，胜过我以往无数次苦口婆心。
更可喜的变化，来自班里的同学们。大家称呼小鑫的方式悄悄改变了。以前开口总是“小鑫又惹事了”，现在变成了“小鑫，你来检查一下这里。”课间，他开始提醒别人“角落还没扫干净”；放学后，他会主动留下来帮我搬椅子。还是同一个孩子，从前我只看见了那只爱推人的手，如今，我看见了这双手承担责任的模样。
小鑫依然调皮，偶尔还是会惹点小麻烦。但我知道，成长是慢慢往前走的过程，就像校园里的银杏树叶，不是一夜变黄的。他正一点一滴地改变，成为更好的自己。
前几天放学，我返回教室，迎面碰上小鑫。他跑过来，脸蛋红扑扑的：“老师，角落我检查过了，都干净了！”夕阳还是那样斜斜地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和窗外银杏树的影子叠在一起。我笑着朝他点点头，他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我想，明年秋天银杏叶黄的时候，他应该又长大了一岁吧。在这个满是银杏秋色的校园里，我愿意做那个多驻足、多凝望一眼的人，守护每一双平凡的小手，静待每一份美好缓缓绽放。
（作者单位：岳阳市君山区君山小学）
编辑：吴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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