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傍晚放学,爷爷都在校门口那盏路灯下等我。天一点点暗下来,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我们走过的每一条街,都被照得温温的。我忽然觉得:灯亮的地方就是家,灯连着的地方就是国。
爷爷说,他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村里还没通电。晚上出门,得提一盏煤油灯,风一吹就晃,得用手护着。后来有了手电筒,两节电池要省着用,走夜路只敢照脚下那一小圈。他讲这些的时候,总要抬手指指窗外——现在路灯一直亮到村口,半夜回家都不怕。
灯多了,晚上也就活了。村口的小广场亮堂堂的,婶婶们跟着音乐跳广场舞,音乐一响,半条街都热闹。路边的粉店、便利店都开着灯,老板坐在门口乘凉,见人就招呼一声。逢年过节,路灯杆上还挂起红灯笼,一条街红通通的。爷爷说,从前天黑就关门睡觉,现在天黑,日子才刚开始。
我的家乡耒阳,还是蔡伦的故里。学校组织采风,我走进过蔡伦竹海,大片大片的竹子挨挨挤挤,绿得望不到边。风从山那头过来,竹梢一起一伏,沙沙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站在竹林里,我总想起蔡伦改进造纸术:他把青竹泡软、捣烂、晾干,做成一张张纸,让耒阳的名字跟着字走了很远。那天晚上回家,我趴在桌上写稿,台灯照着纸,忽然觉得纸和灯是一回事——都是把光留给别人的东西。
采访的时候,我认识了几个守灯的人。镇上的电工师傅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机,哪条线路跳闸,半夜也得骑车上路。他说,最怕下雨天,也最喜欢雨停之后——灯一亮,全村都亮。巷口小卖部的阿姨每天守到十一点,说总有人下夜班要买瓶水。我们学校的门卫爷爷,走廊的灯总是他最后一个关。
电是从很远的地方送来的。爷爷说,我们用的电,可能来自三峡的水,也可能来自山那边的风。我不知道那么远的电怎么就到了我家门口,但我知道,能把灯点到每一户人家的国家,一定很了不起。耒阳的灯亮着,别处的灯也亮着,一盏一盏连起来,就是灯火里的中国。
我的采访本上,已经记了七页。字歪歪扭扭,还有涂改,可每一页都有一盏灯。我想一直记下去,记修灯的人,记等灯的人,记灯底下发生的事。灯一盏盏亮,家一点点暖,国就一天天强。
(作者 耒阳市前进小学 小记者 马恬恬 指导教师 梁茜)
编辑:小记者平台
二审:李薇薇
三审:李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