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从平地起，心向实处行

《范源廉传》（荐读版本为团结出版社2024年版）为近代教育家范源廉传记。与一般的人物传记采取的叙事方式不一样，该书采取了述评的写作方式，向读者展现了范源廉报效国家的志向和百折不挠、积极有为的精神，引导读者从他的人生经验和价值取向中，照见自身，思悟当下，获得穿越时空的精神力量。

在风雨如晦的近代中国，民族危亡之际，无数仁人志士为救亡图存而奋力奔走。范源廉，便是其中一位为民族复兴、教育强国不懈努力的爱国知识分子。范源廉少年失怙，生活困苦，却志存高远，一心向学，早年入长沙时务学堂，师从梁启超。戊戌变法失败后，他两度赴日留学，探求救国之道。中华民国成立后，他三任教育总长，还担任了北京师范大学由高师改师大后的首任校长、北京图书馆馆长等职，并积极参与中国的新教育制度建设，创立中国近代教育理论。可以说，范源廉是清末民初教育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之一。

然而，在历史的风云变幻中，他的故事逐渐隐没于历史长河，少为人知。直到2024年，青年历史学者江峡所著《范源廉传》的出版，才让更多人得以重新认识这位不该被遗忘的先贤。范源廉一生倾注于教育事业，尤为可贵的是，他也是我国最早关注并躬身推动实业教育（职业教育之前身）的教育家之一。在职业教育蓬勃发展的今天，我们回望近代中国职业教育的拓荒之路时，不应忘记这位踽踽独行的先驱者，更当赓续其“力从平地起，心向实处行”的务实精神与坚韧品格。

“力从平地起”，是范源廉投身教育事业的最佳注脚。清末民初，国弱民贫，百业凋敝。留日归来的范源廉目睹此景，并未忙于高官间的迎来送往，而是俯身于“平地”之上，从最基础的教育体系搭建做起。范源廉是“壬子癸丑学制”的主要推动者之一，他力排众议，在民国学制中强化实业教育地位。他曾明确指出：“实业与教育互相联络，为益甚宏。若再协力进行，俾教育上之设施适合于实业之用，前途之希望，当更未有艾也。”面对师资匮乏、经费短缺的重重困难，他没有坐而论道，亦未怨天尤人，而是选择躬身入局、奋力前行。正如他所说：“国运如此，如能人人以振兴中华为己任，勇往直前，只有一息尚存，矢志不变，中国必有复兴之日。”在师资奇缺时，他力推师范教育；在经费匮乏时，他奔走游说募捐。此后，他又与蔡元培、黄炎培等人共同发起成立中华职业教育社，该社倡导的“使无业者有业，使有业者乐业”的理念至今仍在深刻影响着中国职业教育的发展。

“心向实处行”，是范源廉贯穿一生的精神底色。在那个思潮激荡的时代，不少从东西洋学成归来的人皆热衷于高谈阔论西方理论，而范源廉却重行不重言。其后创立殖边学堂、募建南开大学，任职北京师范大学、北京图书馆，莫不以“务实”为第一信条。1927年，这位为教育事业操劳一生的先驱，因病溘然长逝于天津，年仅52岁。其胞弟、被誉为“中国民族化学工业之父”的范旭东在悼兄文中写道：“极具牺牲精神，诚足以起顽立懦矣。”范源廉离世已近百年，但他“教育报国、实业兴国”的理念和“力从平地起，心向实处行”的精神，始终如同不灭的火种，照亮着中国职业教育的前行之路。

范源廉的“实业教育”思想，对当下职业教育的发展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如今，职业教育在国家教育体系中的地位前所未有地提升，职业教育已成为培养高技术技能人才、促进就业创业、推动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力量。然而，审视当下，职业教育仍面临社会认可度不高、人才培养与市场需求脱节等现实困境。回望范源廉当年推动实业教育的历程，他之所以力主将实业教育纳入国家教育体系，正是源于其深刻洞察——实业教育关乎国计民生，关乎国家根基。这一洞见，于今日犹有回响。它启示我们：发展职业教育，必须进一步提高对其战略地位的认识，破除社会偏见，推动职业教育与产业发展、区域需求深度融合，真正培养出契合时代需要的高素质技术技能人才。

范源廉“力从平地起”的实践——对师资培养、课程建设、教材编写和经费保障的倾力投入，与今天职业教育大力推行的“新基建”，即“五金”（金专业、金课程、金教师、金基地、金教材）建设，跨越百年而遥相呼应。这深刻启示我们：职业教育的高质量发展，必先夯实其发展根基。当前，职业院校的“双师型”教师队伍建设仍存在短板，部分教师具备扎实的理论知识，但缺乏企业一线实践经验，导致教学内容与实际岗位需求脱节。为此，我们可以借鉴范源廉选派教师出国学习的思路，推动职业院校教师定期到企业挂职锻炼，同时引进企业技术骨干担任兼职教师，形成双向流动的师资培养机制。在经费使用上，应向范源廉学习务实作风，把资金重点投入实训设备更新、教材开发等实际教学环节。

范源廉“心向实处行”的精神，更是对每一位职业教育工作者的鞭策。当前我国正处于产业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高端制造业、现代服务业等领域对高技术技能人才的需求日益迫切。然而，社会对职业教育的偏见，依然是一个绕不开的现实问题。改变这一局面，我们需要像范源廉当年那样，以实干破局，以实绩正名。一方面，职业院校要用办学成果发声，让公众看到职业院校毕业生在就业市场上的竞争力；另一方面，要持续深化产教融合，提升职业教育与产业发展的适配性，让职业院校真正成为支撑产业发展的人才摇篮，成为推动区域经济发展的力量。这些实实在在的成效，比任何宣传都更能改变社会对职业教育的认知。在日常工作中，我们也常常面临各种挑战：课程改革遭遇阻力，学生因对专业前景迷茫而缺乏学习动力，校企合作中双方诉求难以协同等。每当这时，我们都应想到范源廉在困境中四处奔走的身影，沉下心来，一点一点寻找破解之法。

作者江峡以细腻的笔触、翔实的史料，描述了范源廉坚定且执着的一生，也记录了近代中国职业教育艰难前行的历程。翻开这本书，我们仿佛能看到范源廉在灯下修订课本的瘦弱身影，听到他在庸碌官员前的据理力争，感受到一位教育先驱者的理想与坚守，也会对“力从平地起，心向实处行”这句话有更深的体悟。这不仅是范源廉的一生写照，也是对职业教育者的深沉启示—职业教育的力量，从来不是源自空洞的口号，而是源自“让教育惠及更多人”的初心和把“兴邦”的宏大理想落实到每一次悉心授课、每一场真诚交流、每一份默默坚守的实干。

（作者系长沙民政职业技术学院图书馆副馆长）

编辑：黄权

二审：陈文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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