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级的教室里，总弥漫着一种甜滋滋的期待。为了帮这群刚入学的小豆丁们适应小学生身份，我给每人发了一本“荣誉护照”——上课专注、作业工整、阅读认真，都能得到一枚贴纸。集满12枚，就能兑换心仪的小奖品。最初，奖品是孩子们最爱的零食，那股为了“一口吃的”铆足劲儿的认真，让整个教室都鲜活起来。
可渐渐地，护照里开始藏着些小秘密。
那天，我让小组长分发贴纸。小米是组长，平时主意多，我便多留了个心眼。她交回贴纸版时，少了7张。她那组有两个同学请假，按理只需发5张，多出的2张去哪了？她说是掉地上了。我让她捡起来，她却支支吾吾。我跟着她往座位走，想亲眼看看她是从地上捡起贴纸，还是从桌兜里“变”出贴纸。
半路却被一个卡住书包带子的小朋友绊住了脚步。等我帮完忙抬头，小米已将两张贴纸递到我面前，说是“捡到的”。我接过贴纸，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我轻声问她：“掉在地上的贴纸会这么干净吗？”她却梗着脖子否认，眼神里没有一丝怯意。
那一刻，我差点想查监控，想当面拆穿她的“贪污”。可看着她倔强的小脸，我又犹豫了——她自尊心强，若在监控里坐实了“偷拿”的行为，该如何面对？不过是为了早点吃到零食，能算多大的错呢？我蹲下身，轻声说：“老师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以后会更诚实，对吗？”她的眼眶突然红了，用力点了点头。后来，她分发贴纸时，再没少过一张。
类似的“小聪明”还有不少。小雨拿着护照来兑奖，以为我还会像往常一样让她自己按“已兑换”印章，却被我当场识破——那页护照早已兑换过。我拉她到身边，告诉她：“想吃零食要靠努力，不能骗老师。”她失望地走了，却没再耍过花招。小万把前两页的贴纸撕下来贴到后面，小汐用铅笔涂黑“已兑换”字样，这些稚嫩的伎俩，一眼就能看穿。我挑出他们喜欢的奖品，给他们先留着：“集满贴纸再来兑换。”他们眼里闪着光，比直接得到奖品还开心。
我从不觉得他们是“坏孩子”。不过是嘴馋的小孩子，为了满足愿望，才开动了小脑筋。若我当众揭穿，用严厉的批评给他们贴上“撒谎”“欺骗”甚至“贪污”的标签，那些稚嫩的心灵该多受伤？他们只是还没学会用正确的方式争取想要的东西。就像小树苗，偶尔会长出旁逸斜出的枝叶，需要的是修剪与扶正，而非粗暴砍伐。
我曾也是个孩子，也曾为了喜欢的东西动过小心思。所以我知道，孩子的“错”里，藏着未被满足的愿望和未被引导的懵懂。教育不是审判，而是守护——守护他们的自尊，给他们改正的机会，让他们知道，老师看得见他们的努力，也容得下他们的不完美。
如今，教室里的“荣誉护照”依然在传递，贴纸依然在积累，孩子们依然会为了奖品雀跃。而我，依然会悄悄关注着那些“小秘密”，用理解代替指责，用引导代替拆穿。因为我相信：每个孩子都是一株向阳生长的小苗，只要给予足够的耐心与信任，他们终会向下扎根汲取知识，向上生长拥抱阳光，长成笔直挺拔的参天大树。而那些曾经的“小插曲”，不过是成长路上的小小石子，跨过去，便是更坚实的脚印。
（作者系严丽蓉，女，汉寿县西湖小学语文教师）
编辑：余杏 实习 黄艺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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