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教育新闻网报道 通讯员 谭雄虎 谢宗尚
那天清晨，徐红轻轻走过每张课桌，目光拂过每个孩子的脸庞。她俯身摸摸一个男孩的额头：“是不是有点发烧？”转身又从办公室拿来外套，披在穿得单薄的孩子身上。她的手掠过孩子肩头时，动作自然得像每天清晨为家人整理衣领。
在她的班里，孩子们都知道——徐老师记得每个人的生日。她有一个小本子，上面工整抄录着每个学生的身份证号。生日那天，他们会收到一个笔记本、几颗糖果，或是一张手写卡片。
“我妈妈都忘了我的生日。”有学生小声说。另一个孩子接话：“老师，以后所有人的生日我都可以不记得，但您的生日我一定记得！”
徐红笑了，眼角展现一圈细密的皱纹。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
这位被学生称为“徐妈妈”的老师，今年是她站在乡村初中讲台上的第27年，也是她担任班主任的第27年。
“教育无小事，小事即教育。”在汨罗镇蟠龙桥学校的班主任经验交流会上，徐红的这句话让大家记忆犹新。
有一次班上总有同学用透明胶更正完错别字后就随手乱丢，还喜欢用脚“抛”书玩。班会课上，徐红当着全班的面，默默地学着他们的样子，把更正完错别字后的透明胶扔在地上，“不小心”踢倒扫帚，还用脚将书从地上高高抛起。大家瞬间好奇起来。然后，徐红带领全班绕教室走了一圈，地上的透明胶早已粘在学生的鞋底。
“请你们评价一下我的行为。”她说。
大家七嘴八舌，终于意识到了问题。却只有一个孩子注意到倒了的扫帚，徐红大力表扬了这个孩子，“卫生不是打扫出来的，习惯不是嘴上说说的，是从身边的一点一滴小事做出来的。”她没有长篇大论。第二天起，教室里的扫帚总是整齐地立着，地面再也找不到乱丢的胶带。
每天下午的课后延时服务期间，徐红总会在办公室备些饼干等零食。“有低血糖的同学可以主动来找老师拿。”徐红交待学生。有一天，她发现新买的沙琪玛少了两块。
徐红没有追查是谁，而是召开了班会：“老师理解大家肚子饿，但这样没有主动告知的‘拿来主义’性质是不同的。”后来，零食再没少过，反而常有学生偷偷把自己的零食添加进她办公桌上的“能量库”。
从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开始，徐红像一个永不疲倦的母亲，用无尽的耐心与智慧，呵护着每一个孩子的成长。学生崴了脚，她每天接送上下学，课间还帮忙打水、拿书本，中午亲自打饭送到桌前。学生住院，她下班后辗转乘车去县城医院探望，带去课堂笔记和同学的信。
她把最多的目光留给了教室里的孩子，有时候却不得不将背影留给自己的儿子。在儿子小宇面前，徐红常常“缺席”。
正在读大四的小宇提起母亲，也会半开玩笑地说：“我小时候一直怀疑自己是捡来的。”
“证据”似乎不少——
小学时，他的作业常常没人签字。小宇的班主任打电话给徐红：“徐老师，你不能只管学生，不管自己的儿子！他数学作业做错了，你没检查吗？”
很多个晚上，学生家长打来“求助”电话，徐红就把小宇独自留在家中，匆匆赶去家访。
有一天傍晚，徐红去汨罗市区医院看望生病的学生，当时交通不便，回来时已经很晚了。走到家门口，她看见小宇独自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抱着书包，似乎在打着瞌睡。
“你怎么不进屋？”
“没带钥匙。”
徐红赶忙上前，冰凉的手摸了摸小宇同样冰凉的脸。
“我老公也开玩笑说‘我不是一个好妈妈’。”徐红的眼睛有些湿润。
小宇小学三年级前，徐红对他要求严格，培养了很好的学习和生活习惯，作业按时完成，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初中时，小宇提出不想在她的班级，她尊重了他的选择。
直到上了高一，一天吃晚饭时，小宇突然说：“妈，我们班有几个留守学生，挺可怜的。”徐红抬头看他。
“我现在有点理解你了。”他说得很随意，继续扒着碗里的饭。徐红却难掩激动的心。
后来徐红才知道，儿子在一篇关于母亲的作文中写道：“我妈是很多人的妈妈，但我知道，她心里有一个特别的位置是留给我的，只是那个位置不常被看见。我的妈妈把时间给了很多人，但我知道，她对我的爱并没有因此变少。”
在感恩教育主题班会上，徐红会把自己和小宇的故事讲给学生听。
她说：“老师最想感谢的人，是我的儿子。他教会我什么是理解和等待。”
她不避讳谈及自己的“遗憾”。有学生问：“徐老师，你对你儿子是不是很愧疚？”她点点头：“是。但愧疚不能改变过去，只能让我更珍惜现在和你们在一起的每一天。”
令人意外的是，这些“不完美”的坦诚，反而让学生与她更亲。他们发现，这位像妈妈一样的老师，也有着普通母亲的柔软与挣扎。
教师节是她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毕业的学生从四面八方赶来，自然地挽着她的胳膊，叫她“徐妈妈”，抱怨烦恼，分享喜悦，如同回家。而在大学的小宇，会发来一条简短信息：“妈，教师节快乐。注意身体，别太累。”
徐红依然每天清晨很早到校，夜晚最后离开。教室的后门玻璃上，时常有她安静观察的身影；作业本上，布满她细细密密的批注；抽屉里，永远备着糖果、创可贴。
徐红用27年光阴写下的答案，朴素而深情：是记住生日的那份心意，是言传身教的细微习惯，也是在“自己孩子”与“别人孩子”之间，那些艰难却无悔的抉择。
她或许不是完美的母亲，却是许多孩子青春里最温暖的灯塔。她或许错过了自家屋檐下的些许时光，却点亮了数百个孩子的远方。
编辑：曹鑫宇
二审：李薇薇
三审：李茂林
点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