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3日,国际数学家大会公布菲尔兹奖获奖名单,北京大学2007级校友邓煜、王虹双双斩获这项数学界至高荣誉。这一历史性突破,不仅刷新了中国数学的科研高度,更为基础教育阶段的数学教学,提供了鲜活且极具说服力的育人范本。
两位顶尖数学家是同班同窗、同届求学,深耕同一研究领域,最终站上世界数学巅峰。但回望他们的成长轨迹,两人的成才起点与发展路径,却截然不同、各有特色。
邓煜天资聪颖、擅长攻坚,依托IMO国际数学奥赛金牌保送进入北大数院,走的是竞赛突围、深耕难题的拔尖成长道路;王虹踏实自律、厚积薄发,通过普通高考考入北京大学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凭借扎实的数理基础和持续的刻苦钻研,在大一下期成功转入数学科学学院,走的是夯实根基、稳步进阶的高考成长道路。一条赛道是凭天赋突围,一条赛道是靠积淀成长。两种学习模式、两种成长节奏、两种选拔体系,最终都淬炼出顶尖的科研能力与严谨的学术素养。这一真实的成长案例,直击当下高中数学教学的内卷困境与育人误区,也为一线数学教师更新教学理念、优化课堂教学、完善育人方式,带来了深刻且务实的启示。
立足当下我们的高中数学课堂,长期存在两种极端教学倾向,固化了育人思维,也限制了学生的长远发展。
一方面是唯竞赛、唯天赋的片面认知。部分教师片面认为,真正的数学能力只体现在难题突破和竞赛成绩上,只有擅长拔高攻坚的学生,才算具备数学天赋。平常教学中盲目提升难度、过度拓展竞赛内容,用极少数拔尖学生的成长标准要求全体学生,忽视大部分学生的认知规律和基础学情。最终导致普通学生学习跟不上、学不透,逐渐畏惧数学、丧失学习信心,基础不扎实,拔高更无从谈起。
另一方面是唯分数、唯刷题的应试固化模式。多数常规的课堂深陷应试教育的内卷,教学重心出现了明显偏差。重解题套路、轻思维生成,重考试分数、轻素养培育,重机械刷题、轻探究过程。课堂上,教师常常直接讲授解题方法、灌输标准答案、固化答题模板,省去了学生自主思考、逐步推导、试错探究的完整过程。学生长期被动接受知识、机械模仿解题,短期看似分数有所提升,但慢慢丧失了独立审题、深度分析、创新思辨的核心能力,面对新颖题型、灵活问题便束手无策,难以适配后续的高阶学习与长远发展。
与此同时,单一固化的评价思维普遍存在。很多教师习惯以解题速度、难题掌握程度作为唯一评价标准,简单判定学生的优劣,认为学得快、做得难的学生就是优秀,进度慢、基础弱的学生就是落后。这种评价方式,完全忽略了学生的思维特质差异、成长节奏差异和学习路径差异,悄悄埋没了很多学生的数学潜力。
邓煜与王虹殊途同归的成才经历,彻底打破了这种非此即彼的片面育人思维。高考和竞赛没有高低优劣之分,只是人才成长的不同入口;天赋突围和稳步积淀没有对错之别,都是适应学生特质的成长方式。真正决定学生数学发展高度的,从来不是最初的成才赛道,而是课堂滋养的思维能力、教师给予的精准引领、长期积累的学科素养。
结合两位数学家的成长经历与高中一线教学的实际,我们总结出四点贴合课堂、立足育人的教学反思,供大家参考。
一是接纳学生差异,不搞“一刀切”教学。
学生的数学思维天生各有差异,学好数学从来没有统一的标准和固定的模板。有的学生思维敏捷、敢于攻坚,擅长突破难题、拓展拔高;有的学生性格沉稳、踏实肯干,不擅长突击式拔高,但能够静下心稳步积累,一点点夯实基础、循序渐进提升。
平常教学最大的误区,就是用同一标准、同一难度、同一节奏要求所有的学生。逼迫慢节奏的学生盲目追赶进度,让擅长拔高的学生原地踏步,最终两极分化、全员内耗。真正优质的数学教学,一定是因材施教、分层适配的。对于学有余力的学生,适度拓展深度、拓宽广度,给予钻研提升的空间;对于踏实稳重的学生,聚焦基础夯实、方法沉淀,助力稳步进阶;对于基础薄弱的学生,多一份包容耐心,降低学习门槛、细化学习任务,帮助他们重拾信心、逐步进步。教学不求人人同质,但求人人成长,让每一位学生都能在适合自己的节奏里稳步提升。
二是转变课堂方式,多引导思考少直接灌输。
邓煜和王虹两位数学家能够登顶国际数学殿堂,不在于海量刷题、死记套路,而在于从小养成了独立思考、主动推导、乐于钻研的良好习惯。这种自主探究的思维能力,正是当下许多高中数学课堂最缺失的核心素养。
当前很多课堂过度追求教学效率,授课节奏快、内容满、讲解透。遇到题型直接讲解思路、给出答案、传授技巧,看似一节课内容饱满、知识点全覆盖,学生听得清清楚楚,实际上是被动接收,缺少了学生的自主琢磨、试错思辨、归纳总结的过程。长期下来,学生只能机械模仿、套用模板,题型稍有变化就无从下手,看似会做题,实际上是不会思考,根本没有形成自己的数学思维。
新时代的数学课堂,需要适当放慢教学的节奏,减少标准答案的直接灌输,多用问题链的启发思路、搭建思维的阶梯;减少机械重复的答题训练,多保留自主的推导、合作探究、思辨纠错的过程。数学教学的核心,从来不是教会学生做对一道题,而是教会学生学会思考、学会分析、学会探究。教师是思维的引导者,而非标准答案的搬运工。
三是立足长远育人,平衡好应试提分与素养培养。
高中数学教学应直面高考,抓分数、提成绩是必须落实的现实任务,但绝不是数学教育的终极目标。邓煜的竞赛攻坚能力、王虹的稳步积淀能力,归根到底都是长期培育形成的逻辑推理、理性思辨、持续探究的核心素养。我们的高中数学课堂教学,不能完全围绕考题打转,更不能为了短期的应试提分,让学生陷入题海的内耗、套路固化的误区。平常的教学中,在抓实基础知识、落实考点训练、保障学生应试能力的基础上,适度增设开放性、探究性、综合性问题,引导学生主动思考、自主分析、大胆探究。既要立足当下,助力学生打赢高考硬仗;更要着眼长远,培育学生终身受用的数学思维和学科素养,为学生大学的深造、专业的发展筑牢根基。
四是营造宽松氛围,包容多元成长与试错。
北京大学数学科学院兼容并蓄、鼓励探索、允许试错的宽松治学氛围,是两位不同赛道的顶尖人才脱颖而出的重要沃土。真正的创新能力、深度钻研能力,从来不是高压施压、统一逼迫出来的,而是在自由松弛、包容开放的环境中慢慢滋养、生长出来的。
这一育人理念,同样适用于高中数学课堂。优质的数学课堂,不必紧绷节奏、不必唯标准答案至上。学生的解题思路可以多元,思考速度有快有慢,学习方式各有不同。我们要接纳学生的慢思考,包容学生的不完美,鼓励学生大胆质疑、主动提问、敢于尝试,允许学生做题出错、思路稚嫩、稳步成长。开放包容的课堂生态,能够有效消解学生的学习焦虑,让学生敢于独立思考、勇于探索创新,真正培育出可持续发展的数学能力。
两位菲尔兹奖得主殊途同归的成长故事,为当下内卷浮躁的高中数学教学,给出了最朴实、最通透的育人答案:数学成才没有唯一赛道,学生成长不必千篇一律。高中数学教育的初心,不是批量塑造标准化的高分考生,也不是单一培养小众的竞赛选手,而是看见每一位学生的独特差异,尊重每一种成长节奏,守护每一份数理天赋。
未来的数学教学,愿我们少一点功利焦虑,多一点教育从容;少一点强行塑造,多一点顺势引领;少一点机械应试,多一点思维点亮。坚持因材施教,让每一位学生都能走出适合自己的数学成长之路,在日积月累的沉淀中,奔赴属于自己的巅峰。
(作者单位:长沙市教育科学研究院 长沙市雅礼实验中学)
编辑:李薇薇
三审:李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