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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随笔】让班主任岗位有奔头才有源头活水

2026-09-07 13:53:28 来源:湖南教育新闻网 作者:王璇

从教至今,我已当了八年班主任。前六年在一所乡镇中心小学,后两年调至城区小学。作为一名男教师,在小学里属于少数,但这份工作的分量不分性别。两段经历让我深切感受到一个现实:班主任这个岗位,正从过去的“香饽饽”,变成许多年轻教师眼中的“烫手山芋”。上海某区调查显示,92%的在岗班主任不愿续任——这个数字并不夸张,只是把一线教师积压已久的心里话摆到了台面上。

在丹洲乡中心小学那几年,我教两个班数学,兼任一个班的班主任,每天从早读盯到放学,课后还要处理留守儿童的生活琐事。有一年冬天,班里一个孩子没来上学,我骑着电动车沿村找了两个小时,最后在爷爷家找到了他。家长电话打不通,学校要求班主任必须确认学生去向。这类事不会写进考核表,却真实地消耗着一个年轻人的精力与热情。调到城区后,班额更大了,家长期望更高了,非教学任务也更多了——各种表格、截图、打卡、接龙,把工作时间切得稀碎。班主任的时间被大量事务性工作占据,真正用于研究教学、陪伴学生的时间反而被压缩。

问题出在哪里?权责边界不清是一个重要症结。学生安全、心理健康、家校矛盾、活动组织、数据填报——几乎所有与学生沾边的事,最后都落到班主任头上。出了问题,问责也往往直接指向班主任。这种近乎无限的责任,让不少年轻人望而却步。与此同时,班主任津贴与付出严重不匹配。一个月几百元的补贴,平摊到每天多出的三四个小时里,时薪十分有限。而职业风险却在升高:一次普通的学生磕碰,可能演变为舆情;一次严格管理,可能招来投诉。高强度、高风险、低回报三者叠加,年轻人用脚投票,不难理解。

但我不认为年轻人真的不爱当班主任。很多人抗拒的不是班级管理本身,而是那个被异化了的班主任角色。和学生相处,看着他们一点点进步,这件事本身有着巨大的职业幸福感。我至今记得在乡里带的第一届学生毕业时,一个男孩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老师,我以后也要当数学老师。”那一刻的成就感,比我拿任何证书都实在。问题在于,这种幸福感正在被无休止的杂事和问责稀释。要让年轻人愿意当班主任,不能只靠情怀号召,还得让这个岗位有尊严、有边界、有奔头。

制度层面,关键是要划清责任边界。哪些属于班主任职责,哪些属于任课教师、职能部门、家庭的职责,应当有明确的清单。安全责任不宜无限放大,学校应建立分级处置机制,而不是把班主任推到矛盾最前线。同时,非教学任务必须做减法——教育主管部门要敢于对形式主义的表格说“不”。在城区这两年,我最盼的就是少填几张重复的表,少转发几条与教学无关的通知。减负不是一句空话,落到班主任身上,就是少开几个无关的会,少收几份重复的材料。

待遇保障也要跟上。班主任津贴应体现劳动价值,不能止于象征性补贴。更关键的是,班主任经历应在职称评审、评优评先中成为有分量的依据,让年轻人看到当班主任不是“只吃亏、不吃香”。我身边不少年轻同事在观望,不是因为怕累,而是因为看不到长期回报。如果认真带班八年,还不如多写几篇论文评职称来得快,谁还愿意把精力投在班级里?

同时,还要给班主任提供专业支持。班主任工作专业性很强,涉及儿童心理、班级管理、家校沟通等多个领域,不能全靠年轻人自己摸索。学校应建立系统的班主任培养机制,配好导师,给足方法,而不是把人推上讲台就撒手不管。我当班主任第一年,面对特殊家庭的孩子束手无策,整夜睡不安稳。那时要是有专业督导,路会顺很多。

说到底,班主任是学校教育的最小单元,也是落实立德树人的关键岗位。年轻人不愿当班主任,不是这一代人不肯吃苦,而是岗位生态出了问题。把边界划清,把负担减下来,把待遇提上去,把支持做到位,班主任岗位自然会重新焕发吸引力。我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八年,还想继续干下去,因为我始终相信,一间教室里的温度,能改变一个孩子的走向。让更多年轻人愿意走进这间教室,需要整个教育系统拿出真招实招,而不是只在开学季叹一声“难”。


编辑:李薇薇

三审:李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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