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支教,很多人脑子里冒出来的词是“付出”,城里老师把知识、方法、眼界带到乡下,孩子是受益的,老师是奉献的。可真正用心支教过的人都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它从来不是单方面“给”,更像两个人搭伙过日子,你拉我一把,我也扶你一程,互相成全。
说个实在的例子。有位老师支教回来,跟同事聊天时说,原以为自己带去了不少,回来一琢磨,自己赚得更多。头一回看见乡村孩子在破教室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黑板,头一回明白“教育资源差距”这几个字到底有多重,头一回被一个孩子拽着衣角问“老师,你明年还来吗”——这些场景,你在城里教多少年书都遇不着。支教让他重新想明白一件事:当老师,不是把课上好就算完,是把孩子的心点亮。这份明白,跟着他走了很远,也让他回到城里后,再看自己班里的学生,都觉得个个该被好好待着。
乡村的老师呢,也在偷偷成全这些城里来的同行。班级说交就交给你,多年攒下的土办法、真经验,掏心窝子往外讲;你刚来不适应,人家也不计较,该搭手搭手,该担待担待。不少支教老师自己承认,真正教会他们“在啥都缺的地方把课讲好”的,恰恰是这些在乡下守了一辈子的老教师。所以支教压根不是城里老师单方面“施舍”,而是两边老师实打实地交换经验、处出感情——城里的带来方法和资源,乡下的教给你朴素和坚守,谁也没亏着谁。
更别提孩子们了,他们也在成全支教老师。孩子的信任来得最实在,有孩子把舍不得吃的鸡蛋,趁你不注意塞进你手里;有孩子往作业本里夹张纸条,写着“老师,你讲课的时候最好看”。就这些不起眼的小事,让支教老师头一回真切地咂摸出味道——被人需要,是种幸福;被人信任,是份责任。说到底,哪是支教老师在“拯救”乡村孩子啊,分明是孩子们在教他重新认识当老师的温度和分量。
可惜的是,支教一旦被功利化,变成评职称的捷径,这层互相成全的关系就断了。揣着“镀金”心思去的老师,眼里只有那一纸证明,孩子的期待看不见,老教师的掏心话也听不进;人虽然在乡下,心却挂在职称上,课敷衍着上,教研不参与,一年到头拍拍屁股走了。孩子辜负了,自己也耽误了——本来一趟能让人脱胎换骨的经历,硬生生过成了一场走马观花。这样的支教,不是给乡村添了助力,反倒添了乱。
这其实提醒我们,支教这事儿,出发点就不能是“我能捞着啥”,而应该是“我能干点啥、又能学点啥”。教育从来都是教学相长,支教更是这样。肯把心搁在乡村的老师,会发现自己也被乡村教育滋养着;只把支教当跳板的,丢的不光是职称上的诚信,更是自己成长的机会。这笔账,不能只算一头,也不能只算一年,得放到更长的时间里、放到师生各自的成长里去算。
想让支教真正变成互相成全,光靠个人觉悟不够,还得靠制度搭把手。比方说,把支教算进教师培养的必修课,让每个支教老师带着任务去、带着成果回,临走能给学校留下一套能用的教学资源,自己也攒下一份实打实的成长档案;支教老师和乡村学校之间别一分别就断了线,保持长期联系,让一年的相处变成长久的缘分;考核支教成效的时候,既看教学实绩,也看支教老师自己有没有变化,让“互相成全”从一句漂亮话,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硬指标。
说到底,支教本该就是这个样子,一场实实在在的相遇,一次互相搀扶的同行。支教老师带去知识和热情,也带走理解和成长;乡村孩子收获陪伴和眼界,也回馈纯真和信任;乡村老师得到支持和认可,也给出经验和温情。等城乡教育在这条路上真正走到一起,支教的意义才算完整地落在每个人身上——而这,才是支教该有的样子。
编辑:李薇薇
三审:李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