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年,综合高中在各地铺得挺快,架势不小。浙江2025年首批12所,2026年扩到37所;广州5所中职试点2025年总计划1514人,较上年扩招幅度不小;四川一口气定了60所试点校。
传统的高中阶段教育,只有普通高中和职业高中,如今却突然冒出综合高中这个概念。缘何而来?答案,得从职普融通改革的初衷说起。
此前,职业教育改革明确提出过“三融”理念,“职普融通”是其中之一。所谓职普融通,核心是职业教育和普通教育教学资源共享、培养成果互认、发展路径互通,落脚点是打破单一的办学模式,为学生提供多样化路径选择。通俗地讲,就是因材施教,让花成花,让树成树。
职普融通是理念,综合高中是落实这个理念的重要载体。可现实的难题在于,国家层面目前尚未出台综合高中的细化标准,各地均处于“摸着石头过河”的试点阶段,难免摸着摸着就跑偏,做着做着就变味。
现实的最大偏差,是家长根深蒂固的普高升学诉求。广州试点数据最有代表性:首批综合高中生源,不少是奔着普高学籍来的,中考差几分上不了区属普高,综合高中恰好给了一个上普高的通道。这本身没什么错,缓解焦虑嘛,政策也认这个账。最大的问题是,如果综合高中过度迎合这个需求,教学彻底倒向文化应试,职教专业被简化为选修课,综合性就有名无实,职普融通也就流于纸面。这种综合高中的“普高化”办学,说白了,就是典型的“新瓶装旧酒”,招牌升级了,里面的货色一点没变。
综合高中普高化的危害,远不只是“融通”改革落空。有了综合高中,本该去职高深耕技能的孩子,被“普高学籍”吸引过去,职教这边日子越过越单薄,慢慢就成了“跛腿”;民办普高生源也受此影响,收费偏高、质量欠优的学校尤为明显。学生夹在中间也难受:文化课程学得吃力,普通高考拼不赢普高生;职业技能储备不足,职教高考赛不过职高生。最终哪边红利都蹭不上,两头不讨好。
需要说明的是,上述问题只是改革试点中可能出现的倾向性苗头,并非全面定性的办学弊端。基于此,才更有必要厘清界限、防微杜渐。
真正的职普融通,首先要看教学。当下,综合高中有依托职高办或普高办的,也有职高普高联合办的,浙江还推出了“独立设置、独立招生、独立培育”模式。但不管形式怎样,核心的标准不能变:不能只盯职业技能,更不能只盯文化成绩。文化筑基、专业扬长,两者交叉融合,恰到好处,学生既学了文化,又长了技能,这才叫真融通。做不到这一点,即便形式再好,也只是摆样子、凑数量的花架子。
其次要看分流。办综合高中,意在“延缓分流”。可“延缓分流”不是“取消分流”,而是给学生选择留足时间。一年之后,如果分流只给出一条单行道,且少有人问津,这样的融通就成了“融”而不“通”。四川天府新区综合高中的实践很有参考价值:两届学生中,91人“职转普”、86人“普转职”。虽然数字不大,但双向转换都有,恰恰说明路是通的、活的。
最后要看出口。分流只是过程,成才才是终点。转向职高的学生,头一年专业课丢了,有没有办法帮他系统补上?转向普高的学生,文化底子有差距,有没有具体的分层培育、精准提分措施?两条赛道能不能都清晰顺畅?这些,比亮眼的分流数据更有说服力。把学生的成才之路都铺到底、护到位,让擅长文化的深耕学业、擅长技能的精进本领,各得其所、各展其长,这样的综合高中就算办成功了。
所以,综合高中往哪走,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就一句话:别把“给普高学籍”当成办学终点。学籍给了,家长不焦虑了,只是缓和了暂时的矛盾;让孩子打破赛道壁垒,看得见多元出路,握得住自主选择,才是真正的核心关键。
育人如莳植。找准土壤、种对坑位,花可绚烂、树可参天;本末倒置、错位培养,花成不了型、树也成不了材。
编辑:李薇薇
三审:李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