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小记者团队时,孩子们大多腼腆,像一棵棵还没舒展开叶子的幼苗。有的提笔写稿,句子像散了架的篱笆,东倒西歪;有的刚对上镜头,眼神就开始躲闪,手脚不知往哪儿放;还有的怯生生地站在采访对象面前,嘴唇动了又动,就是问不出一句话。
我从最笨的功夫做起。课堂上讲采访礼仪,操场上练模拟提问,手把手教他们怎么把一个大问题拆成几个小问题。我告诉他们:小记者不只要会写,更要敢说、会听、善观察。要用真诚去叩开别人的话匣子,用细腻去留住那些容易被忽略的光。
那次高考专题的外景采访,是小记者们第一次走出校门,去面对完全陌生的受访者。出发前,孩子们叽叽喳喳,眼里全是期待;可真到了考点外,看着黑压压的人群,那一张张小脸忽然绷紧了。
有个小记者,我暂且叫他小晨吧——他紧紧攥着话筒,指节都泛白了。他站在一位送考的妈妈跟前,张了两次嘴,声音却像被风吹散了,只剩下一丝颤抖的尾音。他回头看我,眼睛里满是慌张。
我轻轻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弯下腰在他耳边说:“别慌,就把采访当成一次聊天。大胆问,认真听,老师一直在你身边。”
他咬着嘴唇看了我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我退后半步,站在他的侧后方。他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话筒,声音起初还是轻轻的、颤抖的,可慢慢地,他不再频频回头看我,肩头也渐渐松了下来。
几个来回之后,他终于稳住了语调,甚至能顺着对方的话追问一句。采访结束的那一刻,他放下话筒,怔了半秒,忽然满脸笑容地朝我奔过来:“张老师,我做到了!”
我鼻子一酸,冲他竖起大拇指。
小记者的成长,从来不是一声惊雷,而是一场细雨。
为了一篇完整的校园报道,孩子们把稿子反反复复地改,一个字一个字地磨;为了捕捉某个稍纵即逝的瞬间,他们静静地蹲着,耐心地等,膝盖酸了也不吭声;为了呈现更好的效果,他们主动凑在一起复盘,掰着手指头数自己哪里做得好、哪里还差一点,甚至还会主动拉着我问:“老师,我刚才
那个问题是不是问得太急了?”
从最初语句凌乱、表达生硬到后来行文流畅、字里行间有了温度,从胆怯拘谨、不敢抬头到自信大方、从容发问,我亲眼看着这些变化一点一点在他们身上发生。这些变化并非惊天动地,却在日复一日中,留下了最真实的回响。
新闻得长在真实上,文字得从心里流出来。每一次采访前的准备,每一次采访后的整理,我都在教他们:学会倾听——不只是听对方说了什么,还要听出他没说出口的那半句;懂得尊重——记住一个人的名字,等对方讲完再提问;善于发现——蹲下来,看那些别人匆匆走过的地方。
陪伴小记者成长的日子,是忙碌的,也是安静的。
忙碌的时候,我们在操场、在走廊、在图书馆门口,举着话筒跑来跑去。安静的时候,我坐在他们中间,看他们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字,笔尖沙沙响,像春蚕啃桑叶——很轻,却很踏实。
孩子们在一次又一次的实践中,学会了坚持——一个镜头拍不好就再来一遍,不哭不闹;懂得了分享——采访到的故事主动讲给没去成现场的同伴听;也扛起了小小的责任——他们是学校的代言人,名字还登上了湖南教育新闻网。这些成长,没有轰轰烈烈的宣言,只有一步步走出来的脚印。
我和小记者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我愿意一直做那个站在他们身后的人,在他们紧张时拍拍肩膀,在他们闪光时默默鼓掌。
也许有一天,他们也会成为那个站在别人身后的人——拍拍肩膀,默默鼓掌。
那才是教育最安静的回响。
(湘阴县滨湖学校小记者站指导教师 张燕)
编辑:吴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