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后的湘西大山，总藏着最动人的春味。那漫山遍野的绿意里，有一种带着独特香气的野菜，我们叫它“鸭脚板”，它是刻在我骨子里的家乡味道。
鸭脚板的模样很有辨识度，叶片呈三瓣分裂，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像极了鸭子踩在泥地里的脚掌，这也是它名字的由来。它不像别的野菜那样张扬地铺在地面，而是偏爱躲在灌木丛下、溪涧边的阴凉处，贴着湿润的泥土悄悄生长。每次跟着爸妈回乡下，我总爱蹲在田埂边辨认：深绿色的叶片带着几颗晶莹的露珠，掐断茎秆时会渗出清洌的汁液，那股混合着青草与泥土的香气，瞬间就能把人拉回童年的山野时光。
天刚蒙蒙亮，爸妈就会带着我钻进后山。爸爸拿着柴刀在前方开路，我跟在后面，把那些刚冒尖的嫩苗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篮，妈妈则细心地把带着晨露的鸭脚板捋成小捆。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我们身上，山风裹着花香，连挖野菜的时光都变得温柔起来。
最期待的，是满载而归时厨房里的烟火气。妈妈把鸭脚板反复清洗干净，倒进烧热的猪油锅里快速翻炒。蒜末和干辣椒的香气一冒出来，整间屋子都被这独特的清香味填满了。出锅时，翠绿的叶片裹着油光，咬一口，鲜嫩中带着微微的苦，回味却又清甜绵长。爸爸说，他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春天的饭桌上总少不了鸭脚板。这鸭脚板是“苦尽甘来”的味道，以前祖辈们靠它熬过荒年，现在日子好了，吃的却是一份念想。
如今我学业渐忙，很少再能跟着爸妈去山里挖野菜。但每次放假回到乡下，那盘清炒鸭脚板总会准时出现在餐桌上。夹一筷子放进嘴里，还是记忆里的味道，带着山野的清新，也带着父母的牵挂。它让我明白，家乡的味道从来都不是山珍海味，而是藏在这些平凡野菜里的烟火与温情，是无论走多远，都能让我心安的力量。
（作者 慈利县高峰土家族乡中学 龙璇子 指导老师 杨年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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